你有看见我的羽毛吗

世界的阴影处，有一个地方，叫西桥里。

西桥里又有一位叫曲奇的丫头，白天，赶集的爹爹婆婆经常能看见她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，踩着单车，像一条水里的鱼，灵巧地穿梭在缓慢前行的队伍之中。

曲奇爱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，偶尔也恨着这个地方。

=“唉，他们家真的有那种病啊？”

“哎呦，什么真的假的，我早就说了，那个女的一看就不像个什么好的，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……”顶着一头泡面卷的女人用敦厚的手掌拍了一下站在身边的**子的背，眼神轻蔑地瞥向一个方向：“你出去疯玩的时候记得别跟他混在一起去了，听见没？

……一家子脏死了，染上病怎么办！”

**子撅着嘴，嘟囔一句“谁都不会跟他玩的”，昂着脑袋跑开了。

曲奇翻上单车，正准备踩踏板，闻言动作一顿，顺着这泡面头女人轻蔑的眼神看过去，一个戴着宽大口罩的男孩孤零零站在街边，手中紧紧攥着一张什么单子，活像是鲁迅先生笔下“细脚伶仃的圆规”。

“我听说**昨天死了？”

“哎呀，你管呢……好像是****的，说是为了什么水果……哎哟，别提别提，净说些晦气事儿！”

人们三两成行，许多异样的目光都定在“圆规”身上，或是探究，或是同情，或是高高在上的戏谑。

曲奇冷眼看着他们，心中冷哼，慢慢涌起一股无名的火。

单车刹车，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“嗤——”的声音。

曲奇把车一斜，单脚撑在地上，猛扫了几声铃铛：“干什么呀，没事干了，看什么看？

有什么好说的，别人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呢？

长舌鬼投胎呀。”

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女人眼一瞪，被她这话刺得噤了声，转头一看，不过是个半大的小丫头家，顿时觉得自己失了面子，于是也火了。

一撩头发，食指往前一伸，不甘示弱地骂骂咧咧起来。

她也就听着她们跳脚，嘴一撇，翻了个白眼，一拧龙头，自顾自骑着车走了。

结果慢悠悠没骑出几步路，天色顿时变得阴沉沉的，首往下砸雨点子。

街上静悄悄的，那些人都不见了。

曲奇往后看。
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一个动作，但也确实这样做了。

“圆规”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，任由****侵蚀着，捏着纸张的动作仍然没有变过。

奇怪的是，这场雨幕之下，曲奇身上一点都没湿，而他是真真切切地让这世界淋了个彻底，单薄的衣物贴在身上，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似的。

曲奇不懂他为什么不躲雨，觉得他也许是个傻子，于是喊他：“喂，你干嘛不躲呀！

去店里躲着呀！

雨这么大了！”

一道闪电轰然落下，他抬眼望向曲奇。

雨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，打湿了他的眼睫，又蜿蜒着向下，顺着脸颊缓缓钻入口罩里。

是雨？

又像是他在哭。

她还想说些什么，但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，就这样呆呆地对望着。

好熟悉。

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，像是见过一只鸟划过天空，留下一片轻飘飘的羽毛。

心中是痛的，仿佛是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，但她却始终想不起他的名字。

他是谁？

从哪儿来？

到哪儿去？

她好像都忘了。